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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一瓮泡茶水,黛玉竟被说成大俗人?

    编辑整理: 杨春 茶业复兴 / 时间:2018-03-12

 

    天河注水太过壮观,在某年某天的天文奇观中,苦于科技的欠发达、苦于对自然现象欠缺更好的认知,于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人们渐渐将其演绎为传说,甚至神话,以各种各样的途径流传下来。在一代又一代绝对鲜活有趣的传承中,可能我们已经淡忘了最初的事实与现象,反而将此当做某种记忆,绚丽了经年之中的平淡,也陪伴了一颗颗彷徨与不甘的心。

我们不能去批评这样的反差,相反,我们心存感激,感激自然的神奇,感激天文现象的壮观,让先知、勇于探索的古人触摸科学,让后知、勇于想象的后人轻柔生活,谁也没有错过天水,都是分享者,也是传承者。

在没有强迫的氛围里,选择彼此的欢喜,分享美好、传承文明,这与茶道精神也是殊途同归,并没有遥远的陌生;这样想来,天涯的距离也只不过是咫尺,所谓的那一头与这一头,还是有我们熟悉的共性牵着、连着、惦着、恋着。

 

 

生硬有生硬的好,比如研究科学,就需要理性,但同时也不否定、拒绝其中会产生的一些乐趣与意境。感性有感性的好,比如喝茶,就需要一点氛围,但同时也不否定其中的科学与严谨。

随着现代茶学研究的不断深入,人们对泡茶用水也越来越苛求,软水与硬水早有区分,所谓软水是指每公升水中钙离子和镁离子的含量不到10毫克,凡超过10毫克的即为硬水了。也许,这个定义对一般人来讲比较抽象,那么有一个简便的区分标准——大抵说来,在无污染的情况下,自然界中只有雪水、雨水和露水才称得上是软水,其它如泉水、江水、河水、湖水和井水等均为硬水。

 

软硬之分,倒不见得有多生硬,毕竟如此多样的水源是这样鲜活、清晰,之于每个人,哪怕不喝茶的人而言,都不陌生,都散发着最真实的自然气息,跟茶香一样诱惑。

雨水和雪水,古人誉为“天水”,也称“天泉”,怎能不诱惑?空气洁净时下的雨水,也可用来泡茶,但因季节不同而有很大差异。秋季,天高气爽,尘埃较少,雨水清洌,泡茶滋味爽口回甘;梅雨季节,和风细雨,有利于微生物滋长,泡茶品质较次;夏季雷阵雨,常伴飞砂走石,水质不净,泡茶茶汤浑浊,不宜饮用。

 

图片源自电影《英雄》

 

雪水是软水,且洁净清灵,用来泡茶,汤色鲜亮,香味俱佳。曹雪芹在《红楼梦》“贾宝玉品茶栊翠庵”一回中,描述了妙玉用隔年蠲的雨水给贾母泡老君眉和用在地下埋藏了五年之久的梅花上的雪水给黛玉宝钗宝玉泡茶,其味清醇无比,令人饮之忘俗。这段描述令多少爱茶人既羡慕不已又跃跃欲试,简直让人目瞪口呆,那哪里是在喝茶,完全是在品人间极品。但要想复制他们的情景,对于现代人来说也极为不易,随着现代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发展,导致污染日趋严重,所以大都市、大城市的雨水和雪水已不能作为泡茶用水。尤其是对于空间与时间都拥堵的现代人来说,太奢侈、太遥远。

 

图片源自电视剧87版《红楼梦》

 

在白玉为床金作马的贵族贾府,贾母一行人前呼后拥的带了宝、黛、钗以及刘姥姥到栊翠庵品茶。贾母一面赞叹妙玉院中的花木因为沾了修行的气息比别处越发繁盛,一面说:我们才都吃了酒肉,你这里头有菩萨,冲了罪过。我们这里坐坐,把你的好茶拿来,我们吃一杯就去了。

妙玉亲自端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了成窑五彩小盖钟,奉与贾母。贾母问及泡茶之水时,妙玉说是旧年蠲的雨水。用隔年的雨水泡茶,舍弃简易方便唾手可得的井水,沁芳泉水而不用,这或许是妙玉泡茶的绝招。

 

图片源自电视剧87版《红楼梦》

 

最令人感叹的是这一回中妙玉与宝、黛、钗饮体己茶的描写,可谓经典之笔。

首先点出饮茶的环境——妙玉的耳房。栊翠庵的环境自不必说,花木繁茂,流水修竹,精舍黛瓦,夏日幽闭清凉,冬日里更有红梅映雪。槛外人妙玉乃幽人雅士,诗文茶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正可谓淡妆扫雪,素手汲泉,竹里飘烟的意境,何等的雅致。室中有浮尘蒲团,越发渲染出茶室的静寂,亦符合茶道精神的中心:和、静、清、寂及茶阐一味的境界。

图片源自电视剧87版《红楼梦》

 

妙玉在风炉上扇滚了水,另泡了一壶茶,壶中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水了。

黛玉因问:这也是旧年的雨水?

妙玉冷笑道:你这么个人,竟是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这可是五年前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统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你怎么尝不出来?隔年的雨水,哪有这样清醇?如何吃得!

 

图片源自电视剧87版《红楼梦》

 

在妙玉的口中,黛玉这一“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的绝世人物也变成了大俗人。

自是梅花上的雪,必有清寒冷隽的香气。原也只有妙玉方配喝出其中真味。乾隆皇帝喝茶用水取自清晨荷叶上的露珠,觉得那是帝王才有的奢华情节,及至妙玉的梅花雪水,顿时感慨万千,想来此水怕也敌得过彼水了,一点也不逊色,要奢华有奢华,要格调有格调,要情趣有情趣,完完全全的品茶范儿,可谓空前绝后,但也自此人间少现。

 

清郎世宁画弘历中秋赏月行乐图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有时候实在好奇,尽管承认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承认社会之中藏龙卧虎,但也没有料到仅仅只是品茶之水,竟活生生的上演了这样的奇观,如同天河注水一般,看到一次或者听闻一次,想忘记都难;也才明白,所谓的境界大抵如此,从不刻意高调,却又在随意间成就了无人能超越的高调。

 

虽然说自然之情的感知不分层次,也无贵贱,但因天水的采取,那么鲜明的分出了层次、拉开了距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份残酷,仰望天水,仰望情的灵与活,哀叹自己的拙与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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